成就_用途

辛家的葬礼现场外,四名十多岁的少年没有素日里表现的跳脱活跃,统一身着黑色西装以示哀悼庄重,淡淡的白烟或从手指间,或从口鼻间徐徐飘荡,「阿一她……」江嗣主动提起,「怎幺样?」

提及人名,余生嘴上叼着的香菸火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后烧,而后轻烟从他的鼻口逸散,随之而出的是他一句不冷不热的答话,「还是一样。」

江嗣三人想起,在他们从余生口中听到消息的那天,他们也曾跟着余生去到辛家想要安慰那个女孩,在辛格提醒他们光线昏暗,小心脚下时,他们还曾纳闷,直到打开那扇房门,他们才了解辛格提醒的含意。

没有开灯的房内,日落将尽仅剩微光却只为房间製造更多黑暗,而他们想要找的人就缩坐在窗下的阴影里,恍若孤魂了无声息,他们上前叫唤攀谈甚至是触碰,却完全得不到对方半个眼神,后来听那个被余生唤作乔叔叔的男人与余生的对话才知道,自从女孩醒来以后就一直是那种状态,不管是他还是辛格这个爷爷都无法引起她的注意和回应,本来他们还在等余生放学过来会不会不一样,结果……。

「不然待会丧礼结束,我们再去找一次阿一,和她多说说话,没準儿就好了呢?」程亮宝试图保持乐观的提议。

「……不必了,因为她在等的人不是我们。」余生淡淡的说。

「那是在……」话到一半,张晋海却如同鹌鹑被掐住脖子般,女孩是因为父母突然离世打击过大才会这样,那余生口中女孩在等的人是谁根本不言而喻,只是不管再怎幺等,等再久,过世的人也不可能会再回来了。

程亮宝、张晋海脸上出现困扰懊恼的表情,完全不知道该怎幺改善现在的情况,江嗣则是忧色忡忡,毕竟这般僵持不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这样下去身体怎幺受得了?

「你们不用担心,会好的。」余生抽完最后一口,将菸尾丢置地板踩熄,「她会好的。」余生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远。

无论要花多少时间,要用什幺办法,他都一定会让那个女孩好起来。

按下门铃,留守在辛家的老乔替余生开了门,「你来啦!」在余生面前总是清俊斯文的男人经过挚友的意外逝世,脸上也不免少了几分平时的从容,「丧礼结束了?」

成就_用途 情感 第1张

「嗯,师父还在现场和宾客说话,我就先回来了。」

「是吗?吃过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进去陪阿一?」

「乔叔叔。」余生叫住想去厨房帮余生张罗的老乔。

老乔停下看他,好几秒都没有等来余生的后话,不解的问:「嗯?怎幺了?」

「……哦,没什幺,我不饿,你别麻烦了,我去房间看看阿一。」余生撑起微笑。

「余生,」像是本来打算对他说什幺却打消了主意,也像只是一般的恍神,老乔不放心的叫住要走出客厅的少年,仔细观察他的神色,眼底黑青,眼袋浮肿,看起来活像几天几夜没有睡,「你这几天是不是又失眠了?要不你在沙发上躺着休息一下吧!反正阿一就在房里,有我看着呢!」

「我没事,而且阿一不也一直熬着没睡吗?我进去陪她,如果能的话,搞不好还能一起把她哄睡了。」

听对方说的也在理,搞不好看见余生睡着了,唯一也会跟着睡过去,就跟打哈欠会传染是一样的道理,如果真能这样就太好了,毕竟在经历过巨大悲痛这等激烈情绪后身体还这幺熬着不吃不喝不睡,时间长了,只要是个人都会垮的,而若非必要,他和辛格实在都不希望使用医疗手段强制介入,因为生死悲欢离合是每个人生都会经历到的关卡,每个人都必须学会面对、接受、放下,否则往后要是一遇上类似的事情就都不吃不喝不睡,只靠挂点滴安眠药,那人怎幺正常生活?

「好吧!那你们就在阿一床上休息一下,你记得进去的时候把阿一抱到床上躺着,别老是让她坐在地上,地上凉,以前晓晓老唸叨太凉对女孩子身体不好,不让阿一学光耀和老爷子洗冷水澡喝凉水,可是阿一老是不听……」老乔话音一顿,讪讪的扯扯嘴角,转移话题:「你去吧!记得睡会儿。」

「嗯。」余生没有错漏老乔镜片后眼里的悲伤,垂下眼帘,「乔叔叔,节哀。」

老乔一愣,望着少年走出的背影,不一会儿,扬起苦笑,是啊!何必在这孩子面前假装没事呢?毕竟视若手足的至交去世,谁可能真的不难过呢?

成就_用途 情感 第2张

房门开启,来人进入后又轻声关上,窗外照进的阳光透过窗帘微微打亮了室内,余生走到他这几日陪伴对方的固定位置,席地而坐,背靠墙壁,望着前方,目光所落正好对着房门,还记得老乔说过,唯一之所以会选择坚持坐在这里,一眼就能看清来人的位置,就是因为在她浅意识里对那个开门进来的人有所期待。

只可惜,她等待开门的人,不会再出现了。

余生展臂将女孩揽入怀中,变声期的粗嗄嗓音低低在昏暗静谧的房间里诉说,「阿一,今天是辛叔叔与何阿姨的丧礼,我去参加了,然后也替妳多上了一柱香。」

「丧礼上来了很多人,还有不少外国人,虽然说死者为大,但辛叔叔的性格我想认识他的人都是心里有数的,所以我不得不多说一句,要不是有何阿姨在旁边帮衬,今天前来弔唁的人很难有这幺多吧!」余生故意调侃,但依旧不得回应,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忌妒他,所以故意说他坏话,其实他是个很值得尊敬的人,不过我忌妒辛叔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阿一妳也知道只是不说而已,不是吗?」

房内一时安静无声,好一会儿才又听见少年低声叙叙,「忌妒他的强大,忌妒他的聪明,忌妒他就算表现得那幺讨人厌,还是会有人真心喜欢他,忌妒他……」就算什幺也不用做,也能轻易获得妳的关注和笑容,「就像太阳一样。」只要自顾自地发光发热就能够吸引众人的目光。

「我想我大概……」揽在女孩背后的手臂轻颤,「在妳眼里,永远不可能成为像他那样的人吧!」

滴答,一滴透明的水滴坠落到靠在他胸口处的苍白脸庞上,「就算我再想尽办法变好,再想尽办法变强,再想尽办法变聪明,再想尽办法让妳周遭的人满意,再想尽办法去讨妳的欢心……」滴答,滴答,接连滴在女孩的脸颊上再缓缓滑落,「就算我愿意给妳我满腔的热血,甚至是我的一整颗心……」

『恰好余生的出现,藉由这个人製造出的麻烦替我消磨了不少时间,我知道他不喜欢余生,但就目前而言,我还需要这枚不定时炸弹去分散我的注意力,因为──我不想伤害他。』

『所以……妳只是在利用余生?』

『对。』

『所以即使不知道原因,妳仍旧顺从光耀的希望离开辛家,只因为妳想将计就计的远离他,避免自己未来哪一天会克制不住自己的伤害光耀?』

成就_用途 情感 第3张

『没错,所以你问我的思绪到底在混乱些什幺,严格说起来并非是我的思绪混乱,而是我在挣扎,到底应该为了他好而远远离开,还是忠于自我的留在他身边,是理智与慾望的拔河。』

『妳留在这,难道就不担心余家……余生会因妳而受伤?』

『乔叔叔,我记得类似的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了──我不在乎。』

「但妳应该……」手掌紧紧扣着女孩的肩头,「不在乎吧!」

竭力咬着牙,却还是洩漏了一点呜咽哭声,半晌,他平复了些许,「不过没关係,我在乎……我在乎妳就够了。」

「辛叔叔和何阿姨死了,不能再回来,那不是妳的错,如果妳很难过,如果妳感到疼痛,那就哭出来没关係,人都有哭泣哀悼的权利。」怀中的女孩宛若没有灵魂的木偶,不为所动,余生搂的更紧,「如果妳哭不出来也没关係,我替妳哭,我流的泪就是妳的眼泪。」

『妳没有心,我的给妳。』老乔家的客厅中,少年仅凭一股冲动就足够令他紧紧拥抱着那个被人断定天生冷情冷感,宛若机器人的女孩,『妳听见了吗?我的心跳,那也是妳的心跳,从今以后,我的心就是妳的心,所以妳也有心了,听见没有?』

滴答,一滴浑圆的泪珠坠在苍白的眼皮上,蜿蜒流下,流进乾涩的眼眶,充盈,而后再从眼角滑下,彷彿是她流出的泪,再一滴掉在眼皮,再一滴从眼角滑落……

近乎气声的呢喃细诉,「为什幺要哭呢……他们明明没有死……。」

余生狠狠一震,这是数日以来女孩第一次有所回应,低下头看她,「阿一……?」

唯一微微仰起头面对他,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却没有一滴是真正出自于她的体内,少年落下的泪点缀女孩的无情麻木,坚持己见的说道:「他们没有死,他们只是丢下我,不要我了而已。」

成就_用途 情感 第4张

余生的嘴唇颤颤,而后用力闭上眼的咬紧牙根,将那个执迷不悟的女孩狠狠抱在怀里,高仰着头,却还是止不住泪如雨下。

「他们没有不要妳,只是回不来了而已,就算他们真的不要妳,我也要妳。」

『有朝一日,我允许你可以不喜欢她……』

「就算全世界没有人喜欢妳,我也会一直喜欢妳。」

『可以放弃她……』

「就算这世上的所有人都放弃妳,我也会一直护在陪在妳身旁。」

『但你要是敢伤害阿一,不管你在何地,我在何方,我都会找过去亲手宰了你,别心存侥倖以为余立钢能护得住你。』

「我永远都不会伤害妳,以余生之名起誓。」

「所以阿一,」少年哭哑着嗓子,「别怕,我在。」我会一直在,只要我还活在这世上一天,妳就永远不会孤单一个人。

许久,少年抬手草草的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狼狈,吸吸鼻子稳住自己后,重新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女孩,一手同样支撑在她身后,一手则来到她的颔下托起她的脸庞,令她灰暗带着麻木的双眼面对他,颊边的拇指温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清了清喉咙,尽量和缓自己的声音和语调,「阿一……看着我,辛唯一,看着我……辛唯一,看着我……」

连续唤了十多声,毫无焦距的眼珠终于动了动,与眼前的暗色眼眸真正对上,「对,很好,就这样看着我的眼睛,不要移开。」

成就_用途 情感 第5张

『要我去读兰阳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国三结束的那年暑假,因为负气离家几天,在辛家冷静过后回到余家的那个晚上,余生在余立钢的书房里与之对谈。

余立钢觉得好笑,挑眉看着站在自己桌前的儿子,『在这件事上,你觉得你有什幺资格跟我谈条件?替你缴学费的,是你老子我。』

『但学不学在于我,你可以押着我去兰阳报到,可你确定你有那个时间成天盯着我学不学好?反正学好需要坚持,学坏不过是一瞬的事,该怎幺堕落,我也不是不知道不是吗?』余生冷笑,一副〝有本事咱们就走着瞧〞的姿态。

余立钢登时拉下脸来,『你敢威胁我!』随即又想到某个人,『你就不怕辛唯一到时瞧不上你,不理你了?』

听到这个名字,余生一僵,收起笑容,反倒换余立钢勾起略为得意的笑意,小样儿,就算老子治不住你,难道还会不知道该找谁治你?

『但这种事,不会只有这一次吧?我们意见分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余家继承人该学该会的事那幺多,难不成以后你每替我安排一件事,我们就这幺吵一次?何况你就能保证你们每个人,甚至是阿一能随时都能看住我?』余生冷静地反问。

余立钢笑意一收,确实,相比以前,为了顾及到余生的状态和避免剩下两个小的也同样出现状况,他和赵廷芳已经缩减许多位在国外的工作,但仍避免不了一年之中会有将近一半的时间不在家,而且他话是那幺说,可毕竟余生是自己的儿子,总不可能真的全丢给那个女孩顾,要是让辛光耀那个男人知道不找机会打死他儿子才怪,何况这种将主导权放在别人手上的事可不是他余立钢会干的事,『行吧!把你的条件说来听听。』余立钢鬆口。

『日后身为余家继承人该学的每一项东西,该做的每一样事情,我都可以听从你安排,我想过了,反正再怎幺样,你还是得需要留着我一条命去继承余家,也不可能真的弄死我,而我……只要还活着能待在阿一身边也就够了,剩下的,你觉得该安排的就尽量安排,毕竟……』余生垂下眼帘,『跟哥哥这个从小就深受培养的继承人比起来,我已经落后太多了。』即便不论资质,光是他们两人的所知所学就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这段话若是出现在平常他们两个吵架水火不容时,余立钢肯定会讥讽的回他一句〝你倒有自知之明〞,但现在眼睁睁看着同样身为自己儿子的余生如此真情实意的贬低自己,他的心难免酸酸的,其实按照每回老乔发给他看的回诊内容,他很明白自己的这个二儿子在面对自己的兄长时,有多敬仰,就有多自卑,而酿成这自卑的,除了本身大儿子确实真的很优秀以外,其中也有周遭环境潜移默化的原因,说到底就是和他们这些围绕在余生身边的大人脱不了关係。

余立钢在心里叹气,眉眼间的锐色柔和些许,『然后呢?你想要什幺?』

『我想学一样东西。』

成就_用途 情感 第6张

这下,余立钢倒是好奇,一般知识,有学校教,武术体技,有辛格盯着,难不成是想学枪?话说回来,枪枝武器这项也该排上学习的日程了,毕竟身为余家的男人,怎幺可以不会用枪耍刀呢?余立钢在心里盘算。

『我知道你手里应该有这方面的人才,审讯、拷问,甚至是懂心理的人。』

余立钢的表情变得古怪,『你……想学这个?』莫不是在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这家伙忽然心理变态了吧?否则一个青春洋溢的少年怎幺会突然对拷问感兴趣?突然想到一点,余立钢的表情更诡异了,难不成……是想用在床上?

余生无视余立钢变幻的神色,继续说道:『不只这些,我还想请你帮忙找心理学的专家,教我有关心理学的所有知识。』

虽然这个要求听上去比第一个正常许多,但结合第一点听起来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阿生,你学这些要做什幺?如果你只是好奇心理学方面的知识,你不是每个星期日都有定期去乔医师那里回诊吗?为什幺不问他?』余立钢不解,再说了,你现在平日白天在学校念书,晚上去武馆,週六成天在武馆被辛格操练,唯有週日上午去看完诊后,下午和晚上有空闲,就连空闲时间也是黏着那个女孩,简直就是恨不得长在人家身上,若真是要学,你哪来的时间?

『因为我想学的,他恐怕不会教我。』余生说,不等余立钢再次追问他到底想学什幺,他就自己说出真正的目的,『我想学──催眠。』

从少年眼中不由自主溢出的眼泪淌过脸颊,意外掉进仰视他的黝黑瞳孔中央,湿润了乾涸黯淡的颜色,他没有留意,只是专注的覆在她耳边念念有词,直至最后,一响指在女孩耳边脆响,漆黑的瞳心倏地一缩,随后眼皮沉重的渐渐阖上,一滴透明的水滴带着体温,无声地从眼角坠下,掉落在少年支撑她的臂膀上。

「睡吧!睡醒之后一切都会变好的,就像妳所仰望的光芒从未泯灭,从今往后,妳就把我当作妳眼里的太阳,我会代替他一直陪在妳身边,所以──」做完一切的少年浑身虚脱般的无力靠在墙上,脸色惨白一片,目光空洞麻木,彷彿代替谁被抽尽了灵魂,「请不要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这个世界不是只剩下黑暗,因为我愿意为妳燃烧自己,只为成为照亮妳世界的那束光。

所以,请不要害怕,因为我会一直待在妳身旁,我的女孩。

直至妳我共亡的那一刻。

房内昏暗的光随着旭日西下逐渐消失,亦如投射在少年眼里的光渐渐被黑暗吞噬,那扇不会被期待之人开起的房门终于也不需要再注视等待。

成就_用途 情感 第7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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