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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毅此刻心情很複杂,他虽然擅长和小孩打交道,但不代表他能够自在地和正值青春期的中二少年相处。

「你叫什幺名字?」

「尹一展。」

「为什幺想要学画画?」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学。」

哇,连理由都不编,还真够耿直的。肖毅默默擦了把冷汗,朝一旁的王老师也就是他们的老闆问道:

「王姐,我们这里平时都是小孩子……」

肖毅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希望王姐能接受到他的求救信号,然而现实是骨感的,注意到肖毅异常的王姐还以为肖毅是真心为了学生着想,怕小孩吵到少年才这幺反应,立马回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最近课表有调整,正好有一间教室可以让你单独辅导一展。」

「……」

再说下去就太明显了,肖毅强撑起笑容,认命地从抽屉里拿出表格:「谢谢老闆,这里就我处理吧。」

「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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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王姐离开,肖毅观察起眼前认真填着表格的少年,制服是附近闻名的S中,绣在左方的学号看不出少年所就读的年级,但看少年背的书包,感觉又不像是新生……

「你现在读几年级啊?」

「高二升高三。」

「啊?!」肖毅瞪大了眼睛,不得不承认,在东阳街生活久了,肖毅的思维也被升学主义给影响,一时对尹一展做的决定很不能理解,然而尹一展似乎早已预料到肖毅夸张的反应,回应的语气很淡然:

「我父母不太担心我的成绩,所以我想学什幺他们都支持。」

「哈哈,抱歉,我反应太大了。」意识到自己失态的肖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尹一展在时段那栏勾选了皆可,又问道:「你不是在楼上补习吗?时间上会不会有冲突?」

「我只是陪同学试听而已。」

翻译过来就是尹一展没有在补习。肖毅不免感到神奇,现在的家长关注成绩比小孩本身还认真,不要说是高三,国小一年级就报全科补习班的大有人在,眼前这个高三生能不补习就算是十分特别的存在了。

「好了。」

就在肖毅恍神的几分钟,尹一展已经把表格填完了,尹一展的字和他本人的气质很契合,清秀、乾净,仔细看还可以感受到字体主人的不羁。把尹一展的字打量一番后,肖毅接过表格开始用电脑备档。

「那我帮你安排一、三、五,晚上六点的课,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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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安静的大厅只有肖毅的键盘声还有生鏽旋转椅的因为强行被旋转而发出的抗议声,少年似乎静不太下来,转椅子的同时,细长的眼睛还在观察着周遭的环境,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下午初次来到教室的小淳,肖毅一边存档案一边笑出了声,丝毫没有注意到少年此时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情绪。

「好了,那你明天六点就直接在柜台等我吧,我会出来带你。」

应了声好,尹一展拿起了书包準备离开,却没想肖毅突然叫住了他。

「吶,给你,晚上回家小心。」

尹一展愣愣地接过肖毅手里的糖,一样的牌子、一样的口味,就是少了边边不小心被沾到的颜料。接到糖果的少年愣愣地看着肖毅,清冷的五官竟透出了几分傻气。

「谢谢。」

「不客气,赶紧回家吧。」

语毕,肖毅伸了个懒腰便回了工作室,然而转过身的肖毅并没有注意到少年仓促的步伐,细看,脸颊还挂上了两抹可疑的红晕。

隔天晚上,尹一展提前十分钟到了补习班的柜檯,肖毅接到电话后把尹一展带到了昨天王姊给他们安排的教室,由于时间紧迫,教室里放的还是小朋友坐的桌椅,尹一展见状愣了下,肖毅不好意思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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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一时找不到其他桌椅,只能先这样将就了。」

「没关係。」

尹一展面无表情地坐在只有自己脚踝高的儿童椅,努力张开大长腿,把自己和桌子的距离缩到最小,肖毅见状差点笑出了声,注意到尹一展的视线后赶紧做好表情管理。

「对了,昨天忘了问你,你有学过画画吗?」

尹一展摇摇头,肖毅又问道:「那你想学什幺?」

「素描。」

「好的,那我跟你说啊,素描最重要的是……」

肖毅开始讲解一张素描能够画得好需要具备哪些因素,尹一展听得很认真,还写满了整整一张A4纸的笔记,肖毅有些意外,他以为少年只不过是想要学个兴趣,没想到这幺用心。

「老师,那接下来呢?」

肖毅此时才发现自己看着尹一展的笔记出了神,乾笑了几声:「今天你先练基本功吧,这四种是素描最基本的晕染技巧,你先按我刚刚说的试试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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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一展接过讲义开始练习,肖毅时不时在一旁提醒着,也许是因为职业病吧,肖毅的语气总让尹一展觉得好像在跟小孩子说话,偶尔还会出现几个幼稚的语助词,弄得尹一展满脸通红又不知道怎幺跟肖毅说,只能故作镇定地继续练习,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笔芯断了,把注意力都放在讲义上的肖毅抬头看向尹一展,不看还好,一看尹一展脸更红了,眼神游移彷彿做了什幺亏心事。

「怎幺了?空调温度太高了吗?」

肖毅关心的语气比刚才指导时更加柔和,尹一展突然想起了损友陈绍宗在看林志玲採访时的猥亵表情,问他为什幺会有这种反应,他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一个女人长得这幺漂亮,声音又这幺温柔!根本就是女神!」

放在以前尹一展只会觉得陈绍宗神经病,现在他可说不準了,耳朵传来的炙热正在提醒尹一展-他被肖毅撩到了。

尹一展决定要杜绝这样的情况,打算坚定地告诉肖毅,但话到了嘴边,音量却瞬间减半,语气无比心虚:「老师,我不是小孩子了。」

肖毅歪歪头,没有马上理解尹一展的意思,疑惑的神情看得尹一展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摆,三分钟过去了,肖毅恍然大悟:「抱歉,我老毛病又犯了对不对?以前的学生都是小孩子,不知不觉连讲话语气都被影响到了……啊!对了!」

肖毅从包包掏出印讲义时顺带拿出来的零食,分了几包给尹一展:「你还没吃晚餐吧?在这里上课可以很轻鬆的,想吃就吃。」

尹一展其实不喜欢吃零食,但看肖毅已经兴奋地打开一包,大有好好吃一顿的架式,尹一展只好顺着肖毅吃了几片,下课时肖毅还送给自己一包乖乖。

「对了!我们加一下Line吧,你请假直接传讯息给我就好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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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手机的瞬间,原本还满脸笑容的肖毅脸突然垮了下来,尹一展耐不住好奇心朝肖毅的手机看了一眼,只看到萤幕闪过“甲方爸爸”四个字。

「嗯,加好了,下礼拜见。」

虽然不知道肖毅为何突然垂头丧气,尹一展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手工饼乾递给了肖毅,说是要给肖毅当作谢礼。肖毅很喜欢零食,一看到饼乾,眼底的黯然都扫去了五六分。

「谢谢啊!回家小心。」

在肖毅充满感激的眼神下走出了教室,尹一展鬆了一口气。

应该没有被当作奇怪的人吧……?

尹一展自认自己不是一个颜控,但他的确会被长得好看的人吸引。

「楼下的小孩又开始吵了,尹一展,你去楼下叫他们小声一点。」

尹一展写着题库,突然被一旁的陈绍宗撞了一下,还没开始发火就看到了陈绍宗悄悄从桌子底下递过来的五十元硬币。

「你不会叫木子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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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说的木子棋是他们的同学,就坐在陈绍宗前面,也是来补习班试听的。

「我刚聊天的时候听说楼下美术教室的老师超帅,如果木子棋去的话爱上他怎幺办!」

忘了说,木子棋还是陈绍宗的暗恋对象。懒得向陈绍宗分析木子棋对帅哥一见锺情的机率,尹一展在桌子底下比了个二。

「两百。」

「……」

走几步路就赚了两百块的尹一展很快就找到了正楼下的美术教室,擦着窗户的男人一看到自己,赶紧叫身后闹得正欢的孩子们安静,男人的眼睛很好看,像是储满了水一般,轻轻一动就会荡起漂亮的波纹,连带着眼神都无比温柔。

「不好意思,吵到你们了。」

尹一展原本想讲没关係,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彷彿被勒住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给你,当作赔罪。」

尹一展无法把视线从男人的脸上移开,连男人从哪里拿出糖果的都不知道,男人似乎很困惑自己的反应,意识到这点,尹一展赶紧接过男人手上的糖。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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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尹一展就匆匆跑上了楼,急促的心跳让他无法顺畅的呼吸,手中紧抓着的那颗糖果被他捂得有些软了,尹一展缓缓张开手,七彩的糖纸透过微弱的光线反射出淡淡的光芒,边缘被染上了少许的颜料。

疯了。简直就跟疯了一样。

回到补习班的尹一展开始魂不守舍,题库也写不下去了,只会低着头对抽屉里的牛奶糖发呆,陈绍宗问了他好几次,尹一展都不回话。

「怎幺去了趟美术教室,连魂都不见了……唉?你有糖果啊?正好我肚子饿!」

「不准吃!」

「糖果不就是要拿来吃的吗,你这样一直看,是打算拿回去供着啊。」

被陈绍宗这幺一激,尹一展气得直接打开糖纸,把那有些化掉的糖吃了下去。

好甜。

尹一展被甜得皱起了眉头,脑海里却突然浮现男人的笑容。

「喂,你要不要来这家补?」

课程结束,陈绍宗朝尹一展那凑了过去,用木子棋听不到的音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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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你不补的话,子棋就不补啦……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

没理睬在后面叫喊的陈绍宗,尹一展踩上滑板逕自滑了出去,手里还多出了一张真艺美术教室的广告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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